Chuang Zao Li Zai Jin Tian Shi Fou Bi Guo Wang Ren He Shi Hou Du Geng Bi Yao

我觉得未必,尽管创造力任何时候都相当地重要。

对很多人来说,创造力可能是一种有则锦上添花,无则并无所谓的东西,尤其在知识积累已经相当丰富的今天。对个体来说也好,对一个社会来讲也罢,创造力不是唯一重要的东西,除了它之外,还有很多不仅很重要,甚至可能更重要:机械学习能力以及运气。机械学习能力经常被误解为比创造力低级,同时,运气的重要性也往往被低估。事实上,人类所积累的知识经验正在呈几何级数增长,而因此重要性在不停地提高的很可能是机械学习能力——诸如记忆、记录、组织、检索等等。而生存对创造力的依赖从整体上来看应该是被削弱了才对。换言之,假设某个人完全没有创造力,在过去甚至很可能会因此丧命,但在今天却很可能平安无恙。不仅个体如此,整个社会也可能如此,经常可以看到机械学习能力相对创造力发挥更大效用的例子。比如,二战之后日本的迅速恢复崛起,就与他们的机械学习能力有关,即,人们所描述的“他们善于模仿”。他们模仿一切必要模仿的东西,在不停模仿的同时,不可避免地又创造了一些东西,于是很快不仅追赶上西方的技术,甚至在很多方面超越了西方。

更重要的事实是,创造力不是凭空而来的,创造力需要知识经验的支持。也就是说,在我们承认创造力重要的前提之下,我们同时必须承认机械学习的重要性。但凡一个人各方面正常,他必然拥有一定的创造力——尽管很难证明,但也许创造力应该是人类天生拥有的一种能力。不过,更强的创造力需要更多知识经验的支持,也就是说,任何人的创造力都需要在知识经验之中汲取氧分。只要一个人哪怕只有一点点的创造力,他的机械学习能力将使得他获取并积累更多的知识经验,进而为他拥有更强大的创造力提供足够的基础和机会。今天的世界日新月异,加速度发展,除了与知识在不停地积累以及知识传播共享变得更加容易之外,还有另外一个因素需要重视,那就是人类寿命在不停地增长,乃至于每个个体有更多的机会获取知识,进而有机会发挥创造力。

另外一方面历史经验告诉我们,创造力有机会得到发挥,往往依赖运气。牛顿确实用他的创造力改变了世界,但不能否认一个事实:其实在他之前在他之后,以及在他所在的时期,肯定有很多创造力与他旗鼓相当,甚至不亚于他的人存在,只不过恰好是他发现了万有引力定律。其实就算没有牛顿,早晚会有另外一个猪顿、羊顿、或者马顿会发现万有引力定律的——人类的知识经验积累到一定程度之后的必然结果。

然而,关于创造改变世界、改变命运的故事总是太过精彩,太过引人入胜,乃至于人们不由自主地更加重视创造力,甚至干脆因过分重视创造力而贬低与之相对的机械学习能力。在国内流传颇广的关于创造力的故事有这么一个:

联合利华巨资引进了一条香皂包装生产线,结果发现这条生产线有个缺陷:常常会有盒子里没装入香皂。于是他们只好请了一个学自动化的博士后设计一个方案来分拣空的香皂盒。博士后拉起了一个十几人的科研攻关小组,综合采用了机械、微电子、自动化、X射线探测等技术,花了几十万,成功解决了问题。每当生产线上有空香皂盒通过,两旁的探测器会检测到,并且驱动一只机械手把空皂盒推走。而中国南方有个乡镇企业也买了同样的生产线,老板发现这个问题后大为光火,找了个小工来说你他妈给我把这个搞定。没两天小工果然想出了办法:他在生产线旁边放了台风扇猛吹,空皂盒自然会被吹走——几十块钱就把问题解决掉!

很少有人认真考虑这个故事中的偶然因素。假设你是另外一家乡镇企业的老板,不幸也耗费巨资购买了同样的生产线,发现了同样的问题,请问你有多大把握能在自己工人中找到一个,对他说“你他妈的把这个搞定!”然后两天之后那个小工竟然真的想出了这么绝妙的方法呢?可能性也许非常小。运气问题。工资只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工里有个如此聪明的人不能说不是老板的运气,没有多少知识经验的一个小工竟然想到这样绝妙的点子,不能说完全没有运气存在……

运气非常重要,甚至可能比什么都重要,但无论怎么重要它都不是可以用来赖以生存的因素。全然靠运气,那就赌徒,并且还是不理智的赌徒。人生总是会有一些情况下必须去赌,但不能随便赌、处处赌——如此下去没有不倾家荡产的。另外,对人类发展来说与“创造”一样重要的“发现”更是依赖运气因素,历史上无数重要的“发现”往往与“创意”无关,恰恰相反,往往是运气问题。比如胰岛素的发现,最终根本不是班廷最初的创意的理性结果——因为后来的科学发展证明那个创意根本就是错的,然而就是这样的运气,使得班廷发现并提取了后来解救无数糖尿病人的胰岛素。

另外一个还需要考虑的事实是,“创造力”这东西该有的时候只需要一点点就足够改变世界了,可是机械学习能力却需要时时刻刻打磨,时时刻刻运用。

即便创造力非常重要,过分强调它的重要性,进而因此轻视甚至忽略其它因素,实际上是非常有害的——尤其对那些依然年轻、在这个平均寿命不停增长的时代里生存所以还有很长时间、很多机会通过机械学习来获取更多知识经验的人来说更是如此。日常生活中几乎无处不在的就是那种被误导了的年轻人,他们以为只有 “创造力”才是有价值的,除了“创意”之外其它的却都是垃圾,甚至竟然以为创造力可以凭空获得,进而浪费了大量的时间,因为他们以为机械学习根本不重要,于是不愿在必要的时候花费时间精力,又进而错过了积累足够知识经验的机会,最终甚至连天赋的那点创造力都因无所支撑而退化,习惯于空想,无法解决生活中哪怕是最简单的问题,不知不觉早已变成了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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